叶标本。整理书柜,偶然发现了寻觅已久却不得见的《八大山人画传》,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之情顿时从心底漾溢上来。急忙翻开,顺次浏览,不为读书,只为品味。那白眼看人的鸟儿,那夸张离谱的鱼虾,那哭之笑之的题款,虽迄今不觉有甚美感,但是通过作者的解读,依旧可以体会得出各种滋味。看到一半,一张早已干黄的法桐叶忽然展现在眼前,许是长期遭受书籍的重压,叶面平整干净,叶脉清晰可人。尤其可贵者,拿开之后,印在书页上的清晰的纹路正好压在一只巨石之下的鸟儿身上,有如一只大网,给人窒息的感觉。我不由忆起,这本书,这枚枯黄的法桐叶,正是多年以前海鱼所赠。如今却天人两隔了。就像这本书,这枚叶标本,就像那一时刻我的愣怔,虽然不常想起,却早已在该在的地方烙下深深的脉络。
鬼。我曾经问过护林人,问他身处坟堆之间,难道就不怕鬼吗?才问,他只是笑笑;问的多了,他反问我,你怕吗?我说怕,经常开着灯才敢睡觉。他大笑,把我让进屋里,指着狭小的石屋,漆黑的四壁说,我没有灯可开。我继续问道,那你怕吗?他又大笑,揭开脏污不堪的地铺,说,知道下面埋的是谁?是我老婆。我继续问道,那你不怕吗?这次,他没有笑,摩挲着拉碴的胡子,幽幽地说,我怕人胜过怕鬼,最起码鬼不会喊着我的小名嘻嘻哈哈,不会见了我的样子捂鼻子堵眼睛。我大愧,因为我也经常喊着他的小名,虽然并没有取笑的意思;我也曾经因为他满身的味道敬而远之,虽然我也没少给他送东西……但也正如他所说的,坟堆不管大小,都是静默的,假如不能接受,与其多言,不如沉默,很多时候,沉默才是最温暖的语言。 |